回廊夜色。 永利宝钢技术  陈建钢 摄

我首饰盒的最下方,压着一枚已经发黄发旧的老信封,信封里珍藏的是父亲写给我的三封家书。这三封家书加在一起不足20克重,但是在我心里,这三封家书却有如千金,是我一生都为之受用的教科书,也是我最为宝贵的一笔财富。

记得那是1992年的岁末,我的头皮上长了一块一元钱币大小的纤维疣,时常出血。姥姥送我到医院就诊,大夫告知必须尽快安排手术,因为头皮分布着大量的毛细血管,任由纤维疣出血,是件很危险的事情。那个年代,通讯还不是很方便,打电话需要几经周转,姥姥托人把我当时的情况告知了在外地工作的父母。三四天的时间,姥姥收到了父母带来的回话,意思是说,年关将至,工期异常紧张,员工就如同是钉在各个环节的钉子,缺一个人都会脱扣,唯一的办法就是等,等他们回来再安排手术。作为一个刚上学的娃娃,那时候我的心里真是又委屈又害怕,委屈为什么爸妈这么心狠,让我一味的等;害怕的是病拖久了,会有严重的后果。每天,我就在门后面的日历上画对勾儿,盼着爸妈赶快回家。可是头上的纤维疣似乎并不在意爸妈回家的脚步,开始加速扩散,出血也愈发厉害,大夫说再不手术就很危险了……于是,在被推进手术室的最后一刻,我还是没能如愿见到爸妈。手术后的第四天,刀口还如撕裂一般疼痛,病房进来了一位我不认识的叔叔,他捎来了一页折纸,印象里,这是父亲第一次给我写信。信是用铅笔写在图纸背面的——“亲爱的宝贝:祝好,爸妈非常想念并记挂你。得知你生病的消息,爸爸和妈妈非常非常着急,归心似箭,可是工程正值关键期,爸爸和妈妈实在无法抽身回家照顾你,只能托付姥姥代为照顾。爸爸和妈妈相信我们的宝贝非常坚强,一定可以乐观地度过眼前这个困难,等忙过了这段时间,爸爸和妈妈一定快马加鞭回家陪你,给你买新衣服,带你去游乐场。爸爸妈妈爱你!”读完书信,我没有说话,只是把信重新叠好,塞到枕头底下。现在回想起来,父亲写信时的心情是多么复杂,他既要安慰我、要鼓励我、要哄我,又不能透出他的难过、他的焦虑和他的忧思。那个时候我太小,还猜不出父亲写信时的情形,现在回想起来,他一定是在工地忙里偷闲,没有可以书信的条件,就找了支画图的铅笔写在废弃的图纸背面,把一肚子的话化作只言片语,捎给了病床上的我。

父亲的第二封家书是通过邮寄到达我寄宿学校的,当时已是高考的最后冲刺期。按约定,爸爸答应我,无论如何,都会陪考。在小心翼翼的撕开信封前,我多少已经对信件内容有了些预感,只是不愿相信罢了。看到父亲熟悉的字体,我开始慢慢接受现实——“亲爱的老胖儿,展信祝好!谨祝一切顺利、如意!这一次,爸爸又失约了,不能如期陪你参加高考,见谅。复习的还好吗?是否已经一切准备就绪?是否有考前惯有的紧张?爸爸为你祝福,并坚信我的女儿是最优秀的,可以考上理想的大学。爸爸现在的工作处在一个非常时期,工程临建在为整个工程做准备,这里电力情况十分复杂,作为工地上唯一的电工,爸爸真的是很难很难走开。此时的江西已经进入暑期,梅雨不断,雨天的电路是最容易出现问题的,爸爸必须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。爸爸盘算了一下,如果从江西返回唐山陪你高考,路上折返就要将近一周的时间,加上陪考,少说也要十天。这十天如果离开,爸爸的工友就会因电路不明而存在安全隐患,现场就有可能因为无照明而停工,住宿区就有可能因为停电而无法正常生活。亲爱的宝贝,爸爸衡量再三,还是决定不回家陪你参加高考了,请你把高考当成一次普通的战役,勇敢的去备战、去迎战。加油,我最亲爱的宝贝!”把信纸按原样儿折回,重新塞回信封里,我收拾起失落的情绪,再次坐到备考的课堂。我开始理解父亲的担忧和无奈,知道工作比我更需要父亲。我不敢说企业里的父亲是技艺最精湛的,但是父亲的那颗责任心,一定是最闪光的。没有抱怨,我开始为有这样的父亲感到骄傲和自豪。在父亲苍劲有力的笔体鼓励下,十天后,我迎来了人生第一个转折点。

收到父亲的第三封家书,颇感震惊和意外。那是准备回内蒙古登记结婚的深夜,我临行前发现了和车票放在一起的信纸。仿佛有十年的光景,父亲都不曾给我写过信了,所以这一次,打开信纸的心情还是非常忐忑的——“爸爸最最亲爱的宝贝,展信如面!在网络、电话密布的今天,爸爸依旧选择书信这种传统的方式和你说话,这样的方式能让爸爸平静,能让爸爸把想说的话一一道来。我的女儿长大了,要成家了,爸爸妈妈由衷地感到高兴,并深深地为你祝福。在你成家之前,爸爸有些话语要交待。宝贝,你选择了一位路桥人作为自己的丈夫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这意味着你要比普通的妻子更勇敢,要比普通的妻子更坚强,要比普通的妻子更贴心。爸爸和妈妈在企业里工作了一辈子,过惯了四海为家的生活,说老实话,这样的日子并不好受。常年漂泊在外,爸爸妈妈对你、对爷爷奶奶、对姥姥姥爷都充满了愧疚之情。在你十四个月大的时候,爸爸妈妈就把你扔给了姥姥,到外面工作,错过了陪你成长的珍贵岁月。你生病的时候,妈妈在外面急得直哭,可为了工作只能强颜欢笑,那种滋味,你只有做了母亲之后,才能真正体会。过年的时候,爸爸妈妈看到万家灯火,却无法回家和你们团圆,只能依偎在一起猜想你多高了,多胖了,那种煎熬你无法想象。爷爷奶奶生病的时候,爸爸妈妈心急如焚,却无法陪伴照料,作为儿女,满腹愧疚。亲爱的宝贝,你的爱人是地地道道的路桥人,需要常年在外,别人家父亲陪孩子玩拼图的时候,你的爱人是在祖国的版图上搭积木,实现他人‘天堑变通途’的梦想,这一切,你都做好十足的准备了吗?爸爸要叮嘱你,要无悔于自己的选择,无论道路多么坎坷。选择在施工企业工作,选择路桥人作丈夫,就要比别人多一分勇气和担当。一来,要忠于自己的工作,干一行爱一行,做事业上的佼佼者,而不能做和尚撞钟;二来,要忠于自己的婚姻,对于长期异地分居的生活,要受得住诱惑,耐得住寂寞,始终爱他如初;三来,要背负起家庭的重担,对于未来的生活,要孝敬公婆父母,要教育好孩子,给孩子树立德育的榜样。爸爸和妈妈衷心的祝愿你成为一个好妻子、一个好儿媳、一个好妈妈!”在疾驰的火车上,读着父亲用心写下的一笔一划,我的泪水早已恣意。父亲从16岁学徒工作开始,至今已经在二十二冶这个大家庭中整整走过40个春秋冬夏,想想,这40个春秋冬夏里,他与家人聚少离多,祖国的版图上,大半留下了他南征北战的足迹。

我想,对于父亲来说,他的字典里,“家”这一页一定弥足珍贵。有多少位父亲作别病床上的父母奔赴前线、饱受愧疚煎熬?有多少位父亲与妻子常年异地相望、饱受相思之苦?有多少位父亲与儿女靠听筒视频连接、饱受牵挂折磨?我们的父亲永远不知疲倦,永远不知困顿,永远选择戎马。祖国大江南北,是千百万父亲奉献,是千百万父亲坚守,是千百万父亲执着,是千百万父亲拼搏,才换来二十二冶大家庭和谐兴旺。

重新珍藏起父亲写过的三封家书,似乎看到了千百万个挂着“冶金建设者”荣誉勋章的父亲背影,倘若说是父亲们用苍劲有力的笔体和身姿写下那意义深重的一撇、一捺,作为年轻一代的我们,一定要沿着父亲的足迹,秉承父亲的精神,用激情洋溢的青春和智慧,续写“幸福二十二冶”下一个四十年的新华章。  (作者单位:中国二十二冶集团)